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1
我家公子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,刚满二十岁便被圣上钦点为太子太傅,才华冠绝京城,气度清冷出尘。
可到现在还没定下亲事。
老夫人急得嘴唇上起了一圈水泡,吃不下睡不着。
还曾拐弯抹角地让我去给公子做通房丫头。
“你们从小一起长大,知根知底,总比你离开府里嫁给个粗俗汉子强。”
说起这青梅竹马,确实有那么一段,却薄得像层纸。
当年朝局动荡,崔家全力辅佐前太子——也就是如今的圣上——平定叛乱。我陪着小公子一起逃难,命悬一线。
那会儿我刚穿过来不久,见他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,眉眼孤零零的,心一软就拉着他的手跑了。
我们缩在漏风的破庙里,衣衫破烂,活像两个野孩子。
每天我讨来两个馒头,自己啃一个,剩下一个带回去掰成两半,分他一半。
要是讨到肉汤,我先挑完肉丝吃干净,只把清汤端回去给他暖暖胃。
小公子倒也懂事,每次捧着吃食递过来:“姐姐尝一口。”
我早就吃饱了,便笑着推辞:“姐姐饱了,你快吃。”
他就含着眼泪,小口小口地咽下去。
那时候多乖巧啊,哪像现在,整天冷着一张脸,目光扫过来,连屋檐下的冰凌都要抖三抖。
我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,居然真去解他的衣带?
弹幕里说的那些话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……
我伏在案边替崔照衡研墨,指尖慢慢碾着松烟,眼睛却悄悄四处打量。
暗卫们藏在什么地方,我一直没摸清楚。
公子身边确实有十八名影卫,外人不知道,我可清楚得很。
他被找回来的那年,老爷亲自挑了十八个孤儿,关起门来调教,专门负责保护他。
代号从一排到十八,依次排开。
光是想到他们肩宽腿长、气息沉稳的样子,我就耳朵发烫。
公子也真是的,到底想让我选哪个才肯点头?
十八个人里,分给我两个,又怎么了?
或许我偷瞄的神情太过幽怨,崔照衡忽然抬起头。
清冷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:“要是累了,去榻上歇会儿。”
我揉揉眼睛,直起身子:“公子,我不困,这就去小厨房端山药莲藕汤来。”
他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【这男主惯得也太没边了,哪家丫鬟敢这么散漫没规矩?难怪敢爬床。】
【可不是嘛,长了一副勾人的样子,胸前鼓鼓囊囊的,刚才伏案时都快压出印子了,明摆着在勾引!】
我低头抿嘴一笑,谁是狐狸精呀?胡说八道。
不过是胸型饱满一点,腰线收得紧,腿形修长匀称,容貌明艳些,眼角多了颗泪痣罢了——其实也就普普通通的姿色啦!
2
我轻快地哼着小调,盛好两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。
刚踏进院中那棵老槐树下,我就端起其中一碗高高举起。
这棵树正对着主屋的窗户,枝干粗壮,视野极好——是暗卫们常用的瞭望位置。
“六哥,今晚风大,我熬了汤给你暖暖身子。”
老六翻身落地,眼底闪着意外的光,伸手接过汤碗。
“佟雪妹妹有心了。”
我微微踮起脚,凑近他耳边,声音压得又软又轻。
“只为你熬的,趁热喝完。”
话音未落,我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他耳根顿时染上一层薄红。
弹幕瞬间炸开了锅。
【她这是在撩暗卫?可设定里不是讨厌男主吗?】
【女配这波操作太绝了!就那个眨眼,我心都漏跳了一拍。】
【恶毒女配能干出啥事都不稀奇,快看男主来了——好戏开场,让他亲眼看看她多会演。】
我一转身,崔照衡果然站在门边,面色冷得像挂了霜。
那神情,仿佛谁欠了他三万两银子没还。
“过来。”
我下意识侧头一瞥——
咦?老六呢?人影都没了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我缩着肩膀,小步挪过去。
“公子,您的汤……”
崔照衡目光淡淡地扫过碗沿,语气毫无波澜。
“倒了,喂狗。”
树杈上正啃着骨头的老六:“……”
3
那天晚上我正倚在门边,和守夜的十三闲话家常。
“十三弟弟,你这胳膊结实得像铁铸的,平时都怎么练的?”
十三耳根泛红,悄悄绷紧了小臂的肌肉。
我伸手一掐,随即捂着嘴惊呼,眼睛亮晶晶的,满脸钦佩地仰头望着他。
“天呐!这也太有力气了吧,怕是一只手就能把我整个人拎起来呢。”
十三侧过脸去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佟雪姐姐要是真想试试……等哪天休沐,我陪你。”
【我的天,快看快看,老十三被调教成什么样了?那笑意压都压不住,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!】
【笑死我了,女配这手段绝了,十八个暗卫轮着撩,我都想给她写篇敬佩的小作文了。】
【就问一句,谁不馋这十八张脸?个个眉目如画、肩宽腿长,妥妥的行走衣架,编剧快让我代入演两集!】
我刚伸出手想探探他腰腹的线条,门板突然“咚”一声巨响。
紧接着是崔照衡略带焦躁的嗓音:
“季佟雪,立刻进来!”
我依依不舍地扫了一眼十三紧实窄韧的腰线,转身进了屋。
崔照衡眼皮都没抬,冷声吩咐:
“研墨。”
我拖着步子挪过去,伏在案边慢吞吞地转着墨条。
我心里琢磨着他八成是今天心绪不宁,专门挑我的毛病。
一会儿嫌我坐姿松散,没个规矩;
一会儿又怪我说话声音大,扰人清静——
可我分明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。
罢了,打工人的铁律:不跟银子过不去。
我弯起眼角,笑意盈盈:
“公子这笔字真是风骨不凡,我活到现在,还没见过比您更出尘的字迹呢。”
崔照衡嘴上哼道“你见过几幅字”,可神色明显缓和下来,再没挑刺。
【女配该不会血糖超标吧?这糖分浓度,借我三天,保准让老板夸我情商爆表!】
【楼上别笑,我已笑瘫,不过女主是不是该闪亮登场了?女配这气场太强,我真怕男主一个没忍住就沦陷了!】
【来了来了!女主与段小将军偷偷约好出城,男主立刻动身去抓人,感情线这就拉开帷幕!】
4
弹幕里说的女主,是崔家旁支的远房表亲。
老太君姐姐的女儿所生的女儿。
几年前父母接连去世。
老太君可怜她孤苦无依,便接进府里抚养。
抓女主这事,我本来没打算掺和,可崔照衡实在过分。
十八名影卫全带走了。
好歹给我留一个防身啊。
马车颠簸着往前走。
女主被五花大绑,动弹不得。
蜷缩在崔照衡的靴子边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。
我把下巴搁在车窗沿上,望着窗外的街市发呆。
糖葫芦!馋死我了,亮晶晶的山楂裹着糖衣,又红又甜,光是想着就流口水。
我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。
弹幕又炸开了锅。
【男主这铁石心肠,迟早得跪着求原谅。】
【可不是嘛,我们女主才多大,回去还要被那群毒妇折磨,他倒好,亲手打了二十鞭子。】
我这才收回目光,瞥了眼闭目静坐的崔照衡。
眉目清绝,气度沉稳,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小少年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父亲病逝后,他一个人扛起整个崔家的门庭。
刀光剑影里闯过,朝堂风云中沉浮多年。
如今举手投足间,威压如山,偶尔睁眼那一瞬间的寒意,足以让人脊背发凉。
我脑子进水了才会去贴他,又冷又硬,怕不是想冻成冰雕。
女主艰难地挪到他脚边,抬起惨白的小脸,声音细弱得像丝线:“表哥……能把绳子松开吗?手腕快断了……”
崔照衡眼皮微微掀开,却没看她,径直望向我。
我一愣,啥?看我干什么?
立刻打了个大哈欠,歪头装睡。
别碰我,离我远点,本姑娘不伺候。
我后宫有十八位郎君,个个腰细腿长、体贴入微。
【笑死我了,女配这嫌弃脸绝了,她瞅男主的眼神像在看隔夜的馊饭。话说她真对男主有意思?】
【有意思?她连崔照衡的袖角都没多瞄两眼,倒是天天盯着老十三练腹肌。】
【嘘——老十三刚绕路买了串糖葫芦塞进车帘缝里。】
【重点难道不是男主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?】
我猛地坐直,探头四处张望,可惜没找到十三的身影。
崔照衡垂眸不语,再次闭上眼睛养神。
我只盼着快点回府,这女主也太能跑了,一口气蹿出去六个县。
5
马车颠簸了整整一天,入夜后投宿在一家偏僻的客栈。
白芷住在东厢第二间,十六奉命守在她门外。
我把崔照衡的衣袍、中衣和袜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,便退了出来。他向来不喜欢别人靠近伺候沐浴更衣。
推门进屋,一眼就看见窗台小几上插着一串糖葫芦,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。
心头一跳,我快步上前,攥住竹签用力一拔,糖壳咔嚓裂开,才总算把它拽了下来。
踮起脚环崔四周,房梁、门后、屏风后面……都空无一人。
略感遗憾——要是十三真在这里,孤灯相对,倒也适合聊聊血脉延续、宗族礼法这类庄重又私密的话题。
我舔了舔糖衣,甜味在舌尖化开,微酸裹着清冽。
忽然听见窗棂轻响,我转身奔过去推开窗户,果然看见十三站在窗外的屋檐角上,身形微微发僵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短打,头发束成高马尾,额前垂下一缕碎发,轻轻拂过鼻梁。
那双沉如墨玉的眼睛直直落在我的嘴唇上,耳根泛起薄红,连耳垂上那颗小痣都像染了霞光。
他嗓音低哑,像被砂纸磨过:
“甜吗?”
我歪头一笑,踮起脚尖把糖葫芦往他嘴边送:
“你尝尝不就知道了。”
【我疯了!哈哈哈哈笑到捶墙!十三这眼神我要原地升天,女配快来领人,女主请自便!】
【同笑到打鸣!十九岁刚出师门就撞上这么个活宝,换谁不手抖啊!】
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气息忽然乱了节奏。
电光石火之间,院中骤然炸开一声厉喝:“有刺客!”
十三翻身跃进来,一手揽住我的腰,足尖点地急退三步。
房门轰然爆裂,木屑纷飞,七八道黑影持刀闯入。
耳畔掠过一道温热的气息:
“姐姐,闭眼。”
剑光乍起如雪,他左手护我在身后,右手长剑翻飞,寒芒所到之处,无人能近身三尺。
不过几息的工夫,满室归于寂静。
再睁眼时,地上已经横着七具尸体,血迹蜿蜒如小溪。
这种场面不是头一回遇到,可每次仍然觉得胃里发紧。
十三牵起我的手,掌心微微出汗,一路引我到了崔照衡的房中。
门槛里面也躺倒了一片,刀剑散落,血浸透了青砖。
白芷面色惨白,昏了过去,被十六单手扛着送了过来。
老大快步上前,抱拳低声道:
“公子,这里已经暴露了行踪,必须立刻启程。”
崔照衡点点头,目光却突然扫向我这边,眉头骤然压低。
刹那间,十七道视线齐刷刷钉过来,三十四只眼睛牢牢锁住了我。
我顺着那目光低头——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被十三紧紧攥着。
我缓缓抽出手,神色如常走上前去:
“公子,有没有伤着?”
他冷嗤一声,起身下令:
“半个时辰之内,全部出发。”
【史上最强十九人修罗场诞生!女配差点被眼神凌迟处死!】
【十三那个垂眸缩手的小动作谁懂?小狗委屈到想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……】
【男主这醋意都快腌入味了,还装什么清冷谪仙?】
【楼上清醒点!女配是工具人,不是你亲闺女,别硬加感情线!】
【重点难道不是我们女主被吓晕了手里还攥着帕子没松手吗?心疼死了!】
【笑死,全网只有我在意女配手里那串糖葫芦还举着呢!脸都白成纸了,糖葫芦纹丝不动!】
【突然想起——女配替男主挡过箭,这事没人忘吧?】
记得,疼得我当场吐了血。
那时候崔照衡刚被找回来,还不到十二岁。
我抢在众人前头奔上去邀功,结果慌不择路,左脚绊右脚,整个人扑在他单薄的背上。
就在这时候,一支冷箭破空而来,正中我右肩胛骨下方。
刺客是四皇子的旧部,当场毙命。
小崔照衡浑身发抖,死死抱住我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脖子侧面:
“姐姐,你别死……”
我也反手攥紧他的衣襟,疼得声音发颤:
“你要好好活着……带我回家啊……”
话没说完,眼前一黑,彻底昏死过去。
他后来纵容我那么多出格的事,根子就在这里。
说到底,我确确实实,从阎王爷手里抢回过他一条命。
6
返程的马车中寂静无声。
白芷缓缓睁开眼,神情出奇地沉静,蜷在车厢角落,一言不发。
我咔嚓咔嚓嚼着糖葫芦,山楂酸甜裹着糖衣,在齿间碎开。
崔照衡目光微斜,淡淡扫过我的脸色。
“可有伤着?”
“多谢表哥挂怀,毫发无损。”
我刚张开嘴,又默默合上——原来他问的根本不是我。
没心没肺的小混蛋。
我气鼓鼓地咬下一大口糖葫芦。
【男主刚才嘴角动了。】
我下意识抬眼,正撞上他唇边尚未完全敛去的一丝笑意。
【表面冷若冰霜,心里早烧成一片火海,偏要端着架子装深沉。】
【只可惜女主身份卑微,是寄居府中的表小姐,连一丝倾慕都不敢流露,其实早已将他刻进骨子里。】
【对,两人初见便心弦震动,却都死死压住悸动,谁也不肯先低头。】
手中那串糖葫芦,忽然尝不出甜味了。
直面尸横遍野,我终究也是怕的。
虽不愿承认,也觉难堪,可心底确实泛起一阵酸涩。
像亲手养大的幼犬,第一次冲别人摇尾巴。
归途大体安稳,唯近京师时生出一点波澜。
意气风发的段小将军策马拦车,言语灼灼,剖心明志。
白芷却骤然变色,冷声断绝,执意与他恩义两清。
弹幕飞闪而过:她刚重生归来——上一世为攀高枝,辜负了赤诚相待的段小将军,此生决意抽身,不再拖累。
难怪她醒来时那样镇定,原来已历过生死轮回。
7
回到崔府后,白芷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缓步回了栖梧院。
我随崔照衡一并去了墨林轩。
替他寻来一身素净常服换上,他便径直离去,临出门前只淡淡道:“不必跟来。”
虽未跟随,我也清楚他要去何处。
弹幕早已刷屏——女主正被二房那位骄纵嫡女当众刁难,衣橱里所有新裁的裙衫尽数被剪成碎布。
目的便是逼她只能穿着私奔那日的旧衣去老太君面前请安,触其逆鳞。
老太君震怒之下动用家法,崔照衡表面秉公执刑,实则暗中收力、留她性命。
那一杖落下,在白芷肩胛留下寸许长的浅痕,也成了崔照衡此后多年心口一道隐秘的愧意。
弹幕早如潮水般涌向祠堂,围观这场明罚暗护的戏码。
他们之间缠绕的恩与怨,于我而言不过隔岸烟火。
此刻我只想卸下疲惫,换身干净衣裳,沉沉睡去。
又倦又乏,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
反正女主今夜须跪满三个时辰祠堂,崔照衡定然彻夜周旋,断不会归来。
我正好安眠。
刚浸完热水,里衣才系到腰际,十三便从窗棂翻跃而入。
终究是少年人,心性未稳,行事总带几分莽撞。
“姐姐,路上见你脸色泛白,几乎未进粒米,我买了新出炉的胭脂桃酥……”
我半拢衣襟,侧身回眸。
只见十三双颊骤然绯红,像被火燎过一般,慌忙转身背对我,耳尖都透出粉来。
“对、对不起!我不知道你在更衣……酥点搁这儿了,我这就走!”
我慢条斯理系好系带,掀被躺下,声音软得像春水初融。
“别走,十三,陪我一会儿好不好?等我睡着了再走……我有点怕。”
他双脚似被钉在原地,半晌未挪分毫。
片刻后,竟折返床边,静静坐下。
“姐姐放心睡,十三守着。”
我摊开手掌朝向他,指尖微翘。
“来,把手伸出来,比比看谁的手掌更大些。”
他依言伸手,随意覆上我的掌心。
“姐姐的手怎可能比我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我五指已悄然张开,顺着他的指缝一寸寸嵌入,严丝合缝地扣紧。
十三呼吸微滞,耳根滚烫,却未抽手,反而轻轻回握,掌心温热。
我们无声相望,晨光斜斜漫过窗纸,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暖金。
他嗓音清亮如山涧初流,干净得不染尘埃,坦荡又欢喜。
“姐姐,我喜欢你。”
【卧槽!!我眨个眼的工夫人咋就上床了?!女配这撩法是拿尺子量过的吧?】
【泪目,这边还在祠堂罚跪,那边已经甜到能掐出蜜来了……】
【雪姐救命!教教我怎么三句话让对象主动亲我嘴角!我妈催婚电话都快打爆我手机了!】
我缓缓抽出手,指尖轻推他手臂。
该死的弹幕,偏挑这时炸屏。
十三眼神微醺,怔怔望着我:“姐姐……怎么了?”
我垂眸咬唇,眸光潋滟,似含一汪将坠未坠的露。
“我想……留到新婚那日。”
他眸中雾气霎时散开,急切辩解:“姐姐,我方才不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我食指轻按他唇上,温软微凉。
“我都明白。你快回去歇息吧,连着奔波几日,身子吃不住。明早灶上煨着山药排骨汤,记得来喝。”
他弯起眼睛,低头在我唇角印下一吻,随即翻身跃出窗外,还不忘伸手将窗扇严严合拢。
【我全程屏息!雪姐这波操作直接把人撩成痴汉,听说他回房后对着镜子反复摸嘴角笑了一整晚!】
【教程!教程!求雪姐开班授课!】
【笑不活了,女配睡得雷打不动,十八个暗卫轮番巡岗,挨个蹲窗台盯了她三遍,愣是没把她盯醒!】
【咱女配姐没主角光环,全靠一手精准拿捏、步步为营的硬核攻略!】
8
抽走女主后,崔照衡的情绪始终沉郁。
府中流言渐盛,说表姑娘举止失矩,连累崔家清誉。
连带几位未出阁的小姐也受牵连,声名蒙尘。
更有人当面啐她“水性杨花”“下贱胚子”。
我心知肚明,虐文女主向来如此。
听说那位小将军执意私奔,只因他祖父断然否决——白芷出身寒微,难登高门。
如今她虽被禁足,那人却仍三番五次翻墙而入,只为见她一面。
妥妥的痴情男二,可惜命定之主,终究是男主。
可我实在分身乏术,后续进展全靠弹幕零散拼凑。
毕竟手握十八位夫君候选人,感情得一一分润、细细浇灌。
今日替老七换药包扎。
夜里约了十三同寝。
明日为老九绣一只鸳鸯荷包。
夜里依旧约了十三同寝。
清晨给老三送去新纳的鞋垫。
午后给老八送去自制驱蚊香丸。
夜里照旧约了十三同寝。
实在推不开——他温顺、踏实、好哄,又暖得恰到好处。
【女配你讲点武德!再这么盘下去,小十三怕是要当场升天!】
【心疼十三,血气正旺却懵懂如初,日日被女配揉捏摆布,快成团软泥了……】
我心头一紧,升天?这可万万使不得!
关乎终身福祉之事,我向来不敢马虎。
要不……今晚亲手帮他疏解一二?
正神游至此,竟没听见崔照衡唤我。
一抬眼,他已立于身前,眉目阴沉,目光如刃。
“吩咐你送的祛疤膏,可送到表姑娘那儿了?”
呵,又惦记着她呢。惦记就亲自去瞧啊,问我作甚。
心里腹诽,嘴上却不敢怠慢——好下属最懂如何递话引路。
“送到了。只是表姑娘伤势颇重,公子若放心不下,不妨亲往探看。”
他默然凝我许久,眸色晦暗不明,末了只低声道:“研墨。”
我熟门熟路伏案磨墨。
不多时,后颈忽觉一阵凉意。
秋意渐浓,该添衣了。明日去街上转转——似乎还没给十三置过物件,不如做双云纹软底靴?前日瞥见他旧靴底已薄如纸。
【女配你的钝感力是镶了金边吧?男主刀锋似的视线都快把你后颈戳穿了,还不抬头?】
【笑死,女配昨夜酣眠不知,十三整宿埋在她颈窝里,啃得像只小狼崽。】
我下意识抬手抚向脖颈,再一抬头,崔照衡已近在咫尺,俯身垂眸,目光钉在我颈侧。
“谁咬的?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
我缩了缩脖子,被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骇住。
他似在强压某种暴烈,忽而单膝落地,一手扣住我后颈,迫我仰首直视。
“别装傻——你脖子上的齿痕,谁留的?”
喉头发紧,我本能地抵住他胸膛,“崔照衡,疼……”
他眸色骤沉,怒意翻涌,竟猝然覆上我的唇。
我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,连呼吸都忘了。
弹幕亦是一片死寂。
【这剧本不对劲!男主吻的不是女主?!】
【卧槽,强制吻?恶毒女配居然被男主锁喉强吻?】
【早说了男主醋海翻波,你们还笑我妄想……】
【对不起兄弟,是我眼瞎,给你磕一个!】
窒息边缘,他终于松开我。
额头相抵,气息灼热粗重。
“佟雪……再等等我,快了。等所有事尘埃落定,我带你远走。我知道,你厌倦这里,厌倦这身不由己的日子……等等我,好不好?”
9
我浑浑噩噩地离开书房,又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。
连自己何时踏出那扇门、何时推开这扇窗,都毫无知觉。
崔照衡究竟是从哪一刻起将目光落在我身上的,我更是一无所知。
平日里,我极少打听他的事。
虽偶有倦怠松散,但始终谨守本分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崔家连表小姐那样的正经亲戚都未必肯认,又怎会容得下一个低微的丫鬟?
况且,我从未想过做谁的妾室;我也清楚,崔照衡绝不会为我舍弃崔氏百年积淀的门楣与权势。
地位越高,牵绊越深;荣光越盛,束缚越牢。
岂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?
那晚十三来寻我,我随口编了个由头,将他打发走了。
心绪纷乱如麻,只想独自静一静。
可思来想去,终究理不出头绪,索性倒头便睡。
此后我再未主动见任何人,只安分守己地做事,做完便回房歇息,偶尔踱步去市集走走。
自那日后,崔照衡也似什么都没发生过,一切照旧。
只是他愈发忙碌,眉宇间似压着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【笑不活了!男主挨个盘问十八名暗卫——女配最近常跟谁接触?结果每人全以为在问自己,齐刷刷摇头说不知,男主气得把狼毫笔硬生生掰成两截!】
【到底咋回事啊?主线剧情停摆了?男主咋就栽在女配身上了?】
【说不定男主最初动心的就是女配,青梅竹马的情分最是刻骨,后来才渐渐被女主牵走心神。】
对啊,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?定是他早先对我确有真心,后来才发觉那不过是兄妹般的依恋,如今追悔莫及,怕是要走上火葬场之路。
想通这点,我雀跃着又上街挑布料去了。
穿来得早,针线活早已练得娴熟。
先为自己挑了几匹素雅的绸缎,又另选厚实耐磨的布料,预备给十三缝一双新鞋。
本想顺手给崔照衡也裁件披风,转念一想便作罢了——他锦衣玉食,何须我多此一举?还是远远避开男女主这条命定之线为妙,免得一不留神就成了恶毒女配,被随手赏给哪个阴鸷反派当玩物。
至于那反派姓甚名谁、藏于何处……我至今未曾听闻。
弹幕里也没人提过。
归途上我神思恍惚,等察觉前方疾驰而来的马车时,已避无可避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提前退场之际,一道黑影骤然扑来,紧跟着是马匹撕心裂肺的哀鸣。
那声音凄厉刺耳,震得我胸口猛颤。
待惊魂稍定,双腿早已发软,若非一只宽厚的手臂牢牢扶住我,恐怕当场就要瘫坐在地。
“这位姐姐,可曾伤着?”
【啊啊啊!!是萧青晏!!那个阴湿疯批反派!!】
【天!他这么早就盯上女配了?】
【此人偏执入骨、手段狠绝,还是个病态痴缠的疯批,女配危矣……】
我抬眼望去,撞进一双幽沉眸子里。
面前男子肤色极白,是久不见天日养出的冷白。
若说崔照衡如松间初雪,清冽凛然;
十三似空谷流泉,澄澈温润;
那眼前之人,便是黄泉彼岸悄然绽放的曼珠沙华——艳烈、妖异、致命。
“无妨,多谢公子援手。”
我轻轻挣开他的搀扶,这才发现那匹马早已身首异处,血漫了一地,死状骇人。
心头一悸,我脸色煞白,匆匆道谢后转身离去。
【他看她的眼神……像饿狼锁定了唯一的猎物。】
【只有我馋他这张脸吗?想被他囚在暗室里,听他低声哄我,直到腿软站不住……】
【楼上醒醒!真被抓去你哭都来不及!】
10
见到萧青晏后,我总有些坐立难安,嘴上说不惧,实则心慌得厉害。
谁愿意被一个偏执狂盯上?更何况那人连囚禁至死都敢明目张胆地盘算。
我又把十三唤来了。
不知为何,只要他在身边,夜夜都能沉沉入梦。
他从窗跃入,落地无声,却一把将我搂进怀里。
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鼻音,像受了天大委屈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……不要我了?”
【女配终于点了小十三的名!上次被拒之门外后,他直接变成一只失魂落魄的小狗,蔫头耷脑整整四十多天。】
【偷看到女配给老九绣的香囊,当场翻脸打了一架,硬是把香囊抢回来塞进了自己怀里,笑死。】
听完弹幕,我托起十三的脸,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。
“今晚,好好哄哄你。”
少年喉结微动,眼睫轻颤,怔然望着我,“姐……姐姐想怎么哄?”
我指尖勾住他腰带,缓步朝床边退去。
他乖乖跟在我身后,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。
到了床沿,我稍一用力,他便顺势倒下,仰面躺在锦被间。
眼神湿漉漉的,既忐忑又灼热,活像只等主人投食的幼兽。
我俯身压近,吻上他的唇。
气息渐乱,身下的人微微发抖,指尖攥紧了我的衣袖。
【黑屏了??我们VIP居然被屏蔽?这尺度还没我奶奶泡茶烫嘴呢!】
【连喘息声都掐了?女配到底对小十三做了什么?快放出来!】
【女配下手太狠,小十三才十七,可别真给揉散架了……】
【散了吧散了吧,男主那边正抱着女配拎回来的黑绸和鞋样傻笑,以为她要亲手给他纳双新靴子呢。】
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,舌尖抵着微肿的下唇,浑身脱力地陷进被褥里。
连抬眼扫一眼弹幕的力气都没剩下。
十三又凑近,鼻尖蹭着我颈侧,耳根还泛着未消的潮红。
一声“姐姐”,拖得又软又哑,尾音微微发颤。
“姐姐……好暖,十三还想再抱一会儿……”
“不行哦,伤身子。”
“那……让十三替姐姐揉揉手?”
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,激起一阵细密战栗。
我耳尖滚烫,翻身背对他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睡吧。”
11
给十三缝制布鞋时,我总躲在西厢房里悄悄动手,生怕被崔照衡撞见。
那夜之后,他便日日准时登门,像只甩不掉的影子,软磨硬泡赖着不走。
若非轮值巡府,几乎寸步不离地缠着我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,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答应他是不是太草率了。
新鞋上脚那日,他眼眶泛红,声音发颤:“没人给我纳过鞋底,更没人一针一线为我做过鞋。”
后来我慢慢问起他的幼年往事。
他说,七岁那年家乡大旱,田地龟裂,粮仓空空,爹娘先后倒在家门口,他饿得啃树皮时,常蹲在村口看别的孩子踩着母亲手缝的千层底跑跳。
“你原来的名字是什么?”
“叙昭。”
“好,姐姐记下了——往后每年春分,阿昭的新鞋,我亲手做。”
他欢喜得满府乱窜,把崔家青砖地踩得咚咚响,连廊下铜铃都被他晃得叮当乱颤。
当然,这些细节,全是弹幕替我补全的。
他乐得忘形,却有人气得咬碎银牙。
当晚我搀着酩酊大醉的崔照衡往内室挪,他忽然攥紧我的手腕,嗓音沙哑又执拗:“你给十三做鞋……我的呢?”
我将他往床沿推了推,拧了湿帕子擦他额角的汗。
“崔家大公子穿的都是云锦绣履,何须我这粗针笨线?”
他不依,猛地拽住我衣袖往下一扯。
我挣不过,后背撞上床柱,他俯身压来,酒气裹着灼热气息扑在耳畔:“我只要你的手缝的。”
【救命!男主快住手!这不是本体是替身啊!火葬场预警!!】
【新粉别慌,剧情早脱轨了,这是醋坛子打翻现场,专治小奶狗蹭鞋行为。】
【等等?恶毒女配不是害死女主的黑莲花吗?怎么现在成手工达人了?】
【淡定,雪姐后台有十八位暗卫候命,个个能徒手劈石,专治各种醉酒失态。】
对啊——我身后还站着十八道人形盾牌呢!
我偏头避开唇距,趁他呼吸一滞的刹那,丹田提气,清喝一声:
“夫君——救驾!”
霎时间瓦片崩裂、窗棂迸飞、门扇轰然洞开,数十道黑影如墨雨倾泻而入。
烟尘未落,已有人利落地将崔照衡从我身上拎起,高声疾呼:
“护公子!”
崔照衡酒意霎时退去七分,眸光凛冽如刀。
他袍袖翻卷,厉声质问:“谁准你们擅闯内院?”
众人面面相觑,最终领头那人拱手抱拳:
“回公子,属下听佟雪姑娘高呼‘伏击’,误判有敌袭,不敢迟疑。”
【老大这临场反应绝了!】
【伏击?明明是‘夫君’!谐音梗扣钱!但不愧是暗卫头子,保命技能点满。】
崔照衡盯着塌陷的屋顶、斜插在墙里的窗框、歪斜欲坠的门板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从齿间迸出四字:
“滚——出——去!”
我脚底抹油,溜得比檐角惊飞的雀鸟还快。
【小十三撤退速度堪比离弦箭,崔公子刚沾床他就塞进老六怀里了!】
【他早盯住女配扶人进门那刻了,就等这声‘夫君’,老十还在数瓦片呢,人已落地。】
【笑疯,男主脸色由青转紫再泛金,活像打翻了调色盘,五彩斑斓黑。】
12
我刚踏进屋门,十三便紧随而至,卷起袖口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我的唇角。
眼底翻涌的委屈几乎凝成乌云,沉甸甸压着,仿佛随时会劈下惊雷、倾泻暴雨。
我忍俊不禁,由着他动作,一手环住他的腰,语气温软地安抚。
“好了,阿昭,别恼了,他醉得不省人事,我不是立刻唤你来了么?”
可这一次,他却不似从前那般轻易消气,侧过脸去,抿着唇,一言不发。
我一时无计可施,转身欲去取水净面。
十三却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我,脸颊贴着我的后背,声音低哑而闷沉。
“我都明白,你不过是拿我取乐罢了。你给九哥、十哥都送过礼,我不计较,真的,半点都不计较。”
【天啊,十三哭了,像只被丢弃的小狗,女配这回真惹祸了。】
【十三也太干净了吧,明知她心不在焉,还是傻乎乎地陷进去。男女主快锁牢,把女配分给十三吧!】
【求女配别再伤十三了!他这样,我真的绷不住……】
我轻轻掰开他环在我身前的手,转过身,用指腹温柔拭去他眼角的湿意。
目光沉静,直直望进他瞳底。
“倘若我与崔照衡同时遇险,你会先救谁?”
十三怔在原地,呼吸微滞。
我知道这问题刁钻又无情,可就在这一瞬,我非问不可。
【这算什么问题?我妈和你掉河里你捞谁?】
【可这不一样啊!嘶——女配怎么这么通透?】
【十三该怎么答?救她,是违逆主上;不救她,她又该多难过……】
12
十三离开后,便再未踏进我的视线。
这场游戏,我早已厌倦。
索然无味。
我向崔照衡提出告辞。
他神色微松,仿佛卸下重担。
“也好。上京将起风波,我安排你去一处安稳之地。”
我婉拒了他的安排。
也退回了他递来的银票。
只收拾了几件旧衣,带上这些年攒下的碎银,悄然出了崔府。
不过是个寻常丫鬟,风浪再大,也掀不到我头上。
我在城东置下一方小院。
又在月心湖畔赁了一叶扁舟。
卖酒、摇橹、听风。
日子清简,心亦安宁。
偶尔从弹幕里瞥见他们的近况。
崔照衡被赐婚了,新娘是白芷。
皇帝早对崔家心存忌惮。先帝驾崩时,他羽翼未丰,尚需崔家扶持;如今皇权稳固,崔家反倒成了眼中钉。
崔照衡若庸碌无能,倒也罢了。
偏他才识过人,又曾为东宫之师。
崔氏盘踞朝堂多年,早已令天子如芒在背,夜夜难安。
赐婚之举,表面是恩宠,实则是震慑,是提点——
崔家,不可再盛。
华灯初燃。
我收好渔具,推着木车缓步归家。
身后灯火渐次黯淡,我步入幽暗长街,却无半分惧意。
我知道,他总在。
每日送我至巷口,目送我推门入院,方转身离去。
有时更深露重,他会悄然潜入我屋中,静立床前片刻,再无声退去。
可他始终未曾现身于我眼前。
13
又过三月,我提着酒坛推门而出。
隔壁婶子掀开帘子探出身子。
“丫头,还出摊啊?天要变了,裹件厚斗篷再走!”
我仰起脸,细雪如盐,簌簌扑在眉睫上。
朔风卷起裙角,猎猎作响。
我立在门槛边,纹丝未动。
“是啊,天,该换了。”
我刚扶住木轮车把手,远处忽有一道纤影疾奔而来。
我定睛一看,竟是白芷。
她怎会在此?
“佟雪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我满腹疑云,仍将她让进屋内。
才刚侧身欲问缘由——
一方素白绢帕拂过眼前,意识瞬间沉入黑暗。
昏去前,脑中只剩一个念头:
弹幕呢?为何毫无预警?
糟了!
再度睁眼,身陷一座陌生宫室。
金碧辉煌,却无龙纹匾额,不似天朝宫阙。
四肢皆被玄铁锁链缚住,牢牢扣在一张宽大紫檀床上。
“姐姐醒了?”
我猛然偏头,瞳孔骤缩。
竟是萧青晏!
“莫慌,我不会伤你。此处是扶桑国境,你已离大运七日有余。”
我默算时辰,确已昏睡整整七昼夜。
“掳我至此,所为何来?”
他唇角微扬,笑意浅淡。
“姐姐还是老样子,表面镇定,心内早已惊涛骇浪。”
见我怔然,他缓声解惑,我才恍然——
我们竟真有过旧缘。
他是先帝第四子遗孤,幼时被囚于崔府地牢深处。
本该永世不见天光,是我悄然放他一条生路。
“你究竟图什么?”
他指尖冰凉,缓缓摩挲我的下唇,像毒蛇吐信。
“姐姐不信我?我确是在护你。”
“当年我被崔家擒获,困在不见星月的地底,是姐姐递来一碗热粥。”
“也是姐姐背我攀过百级石阶,让我重见天光,活成一个人。”
话音未落,他阖目俯身,寒唇覆上我的唇。
我狠力咬破他下唇,腥甜霎时漫开。
他取出锦帕,动作轻柔得如同擦拭稀世琉璃,一寸寸拭净我唇边血痕。
笑意慵懒,眼底却空无波澜。
“姐姐,你是我的。妄图带走你的人,一个,都别想活。”
14
弹幕重新出现时,我已被困在这暗室整整三十日。
可弹幕稀疏得可怜,只言片语,听不出半点实情。
我终究按捺不住,把心底的焦灼全盘托出,问他们外面如何了。
原来战事早已爆发。
萧青晏与扶桑国君密约已成,率军压境,只待两虎相斗,他好坐收残局。
【你一直能看见我们?】
“不全是。是从你们提崔照衡要把我许给暗卫那会儿开始的。”
【难怪剧情越来越离谱!你刚说七岁穿来的?上辈子干啥的,怎么穿的?】
“上辈子是情感类自媒体主理人,嘴太直,被个情绪失控的自负男当街捅了。”
【天啊,怪不得雪姐撩人不费力,古人哪扛得住这杀伤力。】
“现在能不能先帮我脱身?我得赶回去提醒崔照衡!”
【雪姐别慌,十三来了!一个月前他发现你失踪,立刻向男主请命寻人,眼下正往皇宫杀呢。】
心口一紧——这里是扶桑帝都腹地,纵使主力尽出,宫中羽林卫仍如铜墙铁壁。
“他伤得重不重?”
我声音发颤,弹幕却久久无声。
“说话!他到底怎样了?!”
眼看眼泪就要涌出来,终于有一条弹幕浮起:
【雪姐别怕,十三是十八影卫里身手第一的,最高纪录,独战千名甲士不退。】
可羽林卫何止千人?我急得指尖发麻,却被手腕上碗口粗的玄铁链锁得动弹不得。
只能死死盯住那扇门,盼着那道身影踏光而来。
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熬着。
我不敢再问——他是不是……还活着……
【雪姐僵着不动,眼珠都不转一下,也不出声,我有点慌……姐,你撑住,十三还活着。】
“还活着”,不是“平安无事”。
我猛地撕扯铁铐,指甲翻裂,血顺着腕骨往下淌。
“解不开!怎么解不开!”
视线早已模糊,手腕痛到麻木,锁链却纹丝不动。
就在神志将溃之际,一道刺目的光劈开黑暗。
门轴发出的嘶哑声响,像一柄钝刀剜进耳膜。
我猛然抬头,几乎不敢相认——
十三拄剑立于光中,衣甲尽染赤色,一步一痕,朝我走来。
他单膝跪地,剑尖抵地支撑身体,却仍竭力扬起嘴角:
“姐姐不怕,阿昭接你回家。”
我颤抖着伸手抚上他脸颊,胡茬粗粝,血污覆面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
唯有那双眼,清亮如初,盛着星火,温柔得令人心碎。
绷了太久的弦骤然崩断,我扑进他怀里,哭得不能自已。
“呜……你这个傻子,吓死我了……”
【我也快哭了……其实没敢告诉雪姐,十三是一路从两千三百人堆里硬杀进来的。】
【太燃了!他最后杀得那些羽林卫不敢近身,十几人围成一圈,竟没人敢往前迈半步。】
【不管了,雪姐必须选十三!他连命都豁出去了。】
【先别聊了,再拖下去,巡防队就该合围了。】
15
十三身负重伤,可身处扶桑境内,我们连片刻喘息都不敢有。
夺来一匹快马,昼夜不歇奔逃三日,直至抵达大运城才敢勒缰停驻。
我匆匆寻了间医馆,求大夫为他处置伤口。
直到此时我才惊觉,他后背还嵌着半截断箭,却始终咬牙未提一字。
望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容,所有责备都堵在喉头,再也吐不出半个字。
“姐姐,你先出去吧,别被吓着。”
我强压住翻涌的酸涩转身离去,默默坐在医馆门外的石阶上,一语不发。
直到指尖冰凉、双腿打颤,我才发觉自己早已怕得不能自持。
【雪姐,十三撑得住,他向来命硬。】
【对,原著里他活得好好的,你信我。】
不知枯坐多久,大夫终于掀帘而出,手中攥着染透暗红的绷带。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性命无虞,但伤势极重,须卧床静养至少一月。”
崔照衡仍在宫中等候消息,我清楚十三绝不会听劝。
于是亲手熬了一碗温粥,悄悄掺入安神散。
他毫无防备,任我一勺一勺喂进嘴里,神情安静如常。
待他意识渐沉,我轻轻托起他的头,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吻。
“阿昭,等我接你回家。”
收拾行囊,带上几块硬饼,灌满两皮囊清水。
翻身上马,直指帝都,马不停蹄,不敢稍作迟疑。
抵达时,宫门洞开,尸横遍地。
宫人正用木桶舀走青砖缝里的血水,一具具尸首被装上板车,缓缓驶出宫墙。
再见到崔照衡,
他独坐于金銮殿前的玉阶之上。
身旁,是已僵冷的帝王遗体。
我把萧青晏布下的杀局原原本本告知于他。
他只微微颔首,语气淡得像风掠过耳畔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
接着,他久久凝望我,目光沉得化不开。
“佟雪,白芷已死。若我说,待大局落定,你……”
我抬眼打断他,唤出那个尘封多年的称呼。
“小衡,我曾把你从火堆里背出来,你还记得吗?”
“你怪我,没去救你。”
我摇头,目光清亮而决绝。
“我以我之命,换他余生安稳。我要带他离开这里。”
崔照衡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笑意,随即起身,背过身去。
“去吧,此去莫回头。”
16
我不清楚十三是何时苏醒的,也不知他究竟在哪个时刻睁开了眼。
等我匆匆折返医馆时,他早已不见踪影。
“姑娘,他留了一封信给你。”
坐诊的老大夫将一封素白信笺递到我手中。
我心中已有预感,那纸上会写些什么。
可我不愿拆开。
我只守在原地,等他回来。
弹幕曾反复强调,他不会死。
萧青晏的铁骑已屯兵于大运国北境。
他们静候号令,只待一纸密报。
按我的推算,攻城之战,此刻应已打响。
弹幕亦断言:崔照衡身为男主,绝无败北之理。
此后整整九十日,我日日伫立城门旁那株苍劲老槐之下。
捷报若至,必先经此门。
【雪姐,回吧,你指尖都裂口结痂了,有消息我们立刻告诉你!】
【谁能想到……最后男主亲手杀了女主?现在剧情彻底乱套了。】
【女主识破男主心属雪姐后骤然转变,没沉溺悲苦,反倒与萧青晏联手——她要坐上凤位。】
【萧青晏为夺回帝位,竟答应扶桑事成之后,割让七座边关重镇。】
“捷报!捷报!”
甲胄铿锵的传令兵策马冲入城门,声震长街。
我牵了牵嘴角,泪水却一颗接一颗,坠入脚下厚厚的积雪里。
仗赢了。
可弹幕缄默如铁。
原因再明白不过——
他们不敢开口。
我缓缓起身,步履虚浮地转身离去。
回到屋中,我终于拆开了那封信。
“雪儿,想这样唤你一次。抱歉,我终究没能选下任何一条路。你与公子,我谁都不忍见其陷险。若非要有人赴死,我愿替你们挡下这劫。公子于我,恩重如山;而姐姐,我爱你,远甚于己身。若我未能归来,请莫悲恸,我会心疼。你务必——好好活着。若有来生,我定倾尽所有,只爱姐姐一人——阿昭。”
我合拢信纸,拭净泪痕。
声音出奇地平缓,连我自己都怔住。
“他是怎么走的?不必隐瞒,我都明白了。”
【是段小将军。他为白芷血仇,在凯旋当日刺杀崔照衡,十三扑身挡刀……那时他旧伤未愈,早已油尽灯枯……】
【段小将军当场伏诛,十三与弟兄们同葬一处——老九、老大、老六、十七……全都没了……呜……我也绷不住了……】
17
又是一年春意融融,湖面泛着细碎的光。
一位卖酒女子斜倚在小舟上,用梧桐叶半遮面庞。
有人询价买酒,她只轻轻一拂袖,道声“不卖”。
偶有客人被她邀入席,她便斟满杯盏,分文不取,只与人对饮至暮色四合。
她神色疏淡,举止慵懒,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眼。
唯有每年霜降之后,她必亲手缝制一双男子穿的布鞋。
鞋型端正,针脚密实,鞋底厚实得能踏过千里寒雪。
乡里人背地里唤她“醉婆子”。
也有人低声叹:不过是等一个再不会归家的人罢了。
【喂!季佟雪!你给我立刻坐直了!装什么遗世独立?老子刚中了头奖,八百万,全给你砸进游戏里!】
【我也不装了!为咱俩磕的CP,我答应跟那个天天打游戏的纨绔订婚,他敢不充钱,我就把他手机泡水里!】
我抬手缓缓摇了摇。
“不必折腾了,早有人试过,没用。死掉的人,回不来。”
【谁说要他活过来?我们要送你回他还在的时候。】
17
我未曾料到,弹幕竟能将我拽回往昔。
可这具躯壳,却已非我所有。
【我家那位富二代男友读完你们的故事,当场泪崩,豪掷千万打赏,硬是给你刷出了个逆天身份——如今你是修仙界浮云宗首席真传弟子李扶摇,速去寻十三!】
“姐姐威武!以后我就喊您师姐了!我们家阿昭现在在哪儿?”
循着弹幕所指,我踏入一座偏僻山坳里的小村。
目光落在泥坑边正捏泥巴的小童身上,我迟疑开口:
“他……就是十三?”
【千真万确,不信你唤他一声,看他应不应。】
我屏住呼吸,心口起伏不定——既盼他点头,又怕他点头。
终于,我轻声唤道:
“叙昭。”
孩童仰起脸,眸如初春湖面,清亮见底。
随即耳尖泛红,把沾满泥点的小手悄悄藏到背后。
“仙子姐姐,你怎么晓得我的名字?”
那点微弱的侥幸,彻底熄灭。
我默默咽下苦涩,告诉自己:无妨,不过等他长成罢了,不过几十年光景。
我俯身,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。
“本座观你灵台通明、气脉浑厚,实乃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,可愿……”
【停停停!别瞎立人设!师徒线全是刀,甜都甜不长久,咱不走那条路!】
我轻咳一声,改口道:“可愿拜入浮云宗,做我的同门师弟?”
随后,我留了一笔足以安顿余生的银钱给他的双亲,牵起小阿昭的手,踏上了归宗之路。
后来,我悄然重返大运国一次。
我没有取代原主。
原著轨迹亦未偏移分毫。
只是,那个代号“十三”的位置,悄然换作了另一个孩子。
最终,无人陨落,无人背离,所有人在既定的命轨上,安然抵达了书页尽头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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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载光阴倏忽而过。
古松之下,青年长身玉立,漫天飞花如雪,剑势凌厉,招式如行云流水。
我凝望着那张与往昔重叠的面容,心头常泛起一阵恍惚。
二十三岁的叙昭,眉眼、轮廓、神态,甚至耳垂下方那颗微小的痣,皆与前世分毫不差。
可他眼中,再无半点关于我的旧忆。
我时常暗问自己:这样的他,还算不算我的阿昭?
他收剑入鞘,几步踱至我身侧,唇角微扬,神情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别扭与倔强。
“师姐,你每次看我,眼里却像隔着另一个人。”
我伸手捏住他耳尖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又偷懒?十八年了还卡在炼气巅峰,山下那只灵狐都比你早筑基三年。”
“哎哟——师姐手下留情!我这就去打坐!”
【雪姐真该知足了,他天生灵脉闭塞,若非你碎丹渡气,他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。】
【说真的,你们不觉得他是装的吗?筑基之后容貌定格,他怕是压根不想永远顶着这张青涩脸吧。】
弹幕所言,竟一语成谶。
叙昭二十八岁那年,终破桎梏,成功筑基。
身形挺拔,气质沉敛,眉宇间褪尽稚气,却未染风霜,恰似比我年长几岁,温润而可靠。
【啧啧,咱们小十三的心眼儿还是这么多。】
【雪姐快上啊!上辈子你调戏十三的片段,我反反复复看了十七遍!】
【拉倒吧,哪用撩?前夜雪姐睡熟后,十三悄悄凑近,在她额角亲了一下,转头就跑回屋裹紧被子,翻来覆去到天亮。】
这一世,他爱我,我很早就察觉到了。
但我未曾推波助澜,也未刻意回避。
只愿静静守着他舒展的笑靥,看他顺遂成长,看他自在呼吸,看他活得鲜活而明亮。
这就够了。
修仙之路漫长孤寂,可我和叙昭偏在浮云山寻得一方安稳。
偶有结伴下山历练,也只挑些清闲琐事——替凡人驱邪、为商队护航、帮小镇寻失物……从不涉险境、不争机缘、不卷入纷争。
这一世,他有了亲手为他纳鞋底的母亲;
他常归家探望,归来时总不忘捎一坛温好的桂花酿,酒香清冽,盛在青瓷壶中。
岁月无声,不知流转了几轮春秋。
或八百载,或千余年,早已模糊了刻度。
那些曾喧闹闪烁的弹幕,终究悄然隐没。
或许因时空流速各异,又或许,它们本就是时光长河里一瞬的涟漪。
后来,我们双双飞升神界。
记忆如潮水回涌,他终于记起一切。
我的阿昭,真的回来了。
等等——
糟了!我这具新躯壳他根本不识得,竟独自下界寻我去了!
气死个人!
待我将人拎回神殿,他仍满脸狐疑。
“除非你拿出确凿凭据。”
不知怎的,话音未落,便已滚入云衾深处。
我依他熟悉的节奏与力道,缓缓施为。
他喉结微动,指尖攥紧锦被,终于哑声唤出那一声久违的——
“姐姐。”
“这下信了?”
“差不多……要不,咱们再验一遍?”
“戏还没演完是吧!”
完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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